第37章 是我弟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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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。
阮翊跑步回來洗完澡收拾好就等在江寂衍的車旁邊,江寂衍從大宅門口出來時看見他手正插在褲兜裏,腳尖在地上點來點去,江寂衍裝作昨晚什麽都沒發生,說:“你怎麽不吃早飯?”
“我不想吃。”阮翊也當作無事發生,拉開後座的門,讓他先進:“今早跑步跑得胃有點難受。”
“胃不舒服?”江寂衍沒坐進去:“我讓李醫生過來,你就不去......”
“我要去!”阮翊趕緊按住他要拿手機的手,江寂衍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很快,但阮翊被他看得有點心虛,不過沒躲反而很肯定地說:“現在胃好些了。”
江寂衍立刻明白他不是胃不舒服,只是不想吃早飯,偶爾一次也可以便随他任性,彎腰坐進去,阮翊趕緊跟着鑽進去。
車子開出去一段路,阮翊才問:“今天梁家是不是也要去?”
“嗯。”江寂衍一邊看手機一邊說:“今天是鄧家小兒子回來,幾家人都要聚聚。”
阮翊點點頭,他當然知道今天是為鄧矜賢接風,此刻非要坐江寂衍的車,就是為的這個。
鄧矜賢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裏轉了兩天轉得心煩,他跟着江寂衍這兩年雖沒見他和鄧矜賢有過多聯系,但那天晚上親自去機場接人這件事讓他很在意。
一想到那人小時候跟在江寂衍後面一口一個“哥哥”地叫着,想到兩家人坐在一起吃飯時他就坐在江寂衍旁邊,那些自己來不及參與也沒資格參與的過去,心裏就膈應。
即使自己什麽都不是,即使那兩人或許只是朋友關系。
車子駛入駿園的時候,阮翊透過車窗看見外面的陣仗,花園裏的噴泉噴得隆重,侍者端着托盤穿行在白色遮陽傘和座椅之間,草地上的人三五成群地站着聊天,笑聲從半開的車窗裏飄進來。
江寂衍下車後,幾個人已經迎上來,都是其他家族的旁支親戚,阮翊跟在江寂衍身後,不遠不近。
俱樂部的包廂在二樓,落地窗對着花園光線很好,阮翊跟江寂衍進去時,裏面已經坐了幾個人,他一眼就看到梁明廉。
梁家的碼頭占了江港最好的地段,這碼頭是梁老太爺當年赤手空拳打下來的基業,到梁明濂手裏便如滾雪球一般,越發興旺。
有人說,梁明濂這個人生來就是做海上生意的材料,他看人極準,什麽樣的貨主肯出高價什麽樣的船老大靠得住,他只消跟人喝一盞茶的功夫,心裏便有了計較。
不像別家子弟那般在驚濤駭浪裏,他是坐在賬房裏聽着算盤珠子噼啪響便把錢從浪尖上撈進來,在他旁邊的大兒子梁禮成和他父親長得很像,一副精明樣。
對于這些人,阮翊一時半會兒難以接近,所以只能從和他還有點交際的梁慧盈那邊入手。
梁慧盈此刻正挽着她丈夫的手,兩個人十指交握有說有笑,如果不是那條出軌新聞還挂在熱搜上,他還真信了,而梁慧盈看到阮翊時說笑的嘴角頓了一下,但一晃而過,繼續笑着跟江寂衍打招呼,她丈夫David也立馬跟江寂衍握手,兩人交談了幾句。
阮翊朝他們笑笑,識趣地走到旁邊,蔡彥笙正坐在靠窗的沙發上,旁邊的人是文楠,他竟然也來了。
可文楠看見阮翊後目光很快移開,表情就跟陌生人似的,阮翊沒在意往旁側看,鄧淵榮坐在靠裏的位置,但他小兒子鄧矜賢還沒來。
這群人坐在這間奢華的包廂裏聊着些不痛不癢的話題,每個人都戴着精心準備的面具,面具下面是試探、利益交換和言不由衷。
阮翊沒來由地覺得煩躁,可又不好表現出來,只能端起面前的茶杯假裝在品茶,實際上一口都沒喝進去,忽然有些想念鄭烨成。
鄭烨成那個人,嘴賤脾氣大,可說話不繞彎子,高興就笑,不高興就罵,從來不裝。
阮翊想起他昨天發來的照片,深山老林裏,鄭烨成穿着劇組的軍大衣蹲在一條小溪邊,表情滄桑得像是被流放十年,他質問阮翊:“阮翊你是不是恨我?”
還有一張是鄭烨成舉着盒飯對着鏡頭,背景是漫天黃土,又說:“這裏的土比飯多,我要死了。”
每一張都慘得別出心裁,讓阮翊現在想起都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“笑什麽?”
江寂衍的聲音從旁邊傳來,阮翊立即回過神,才發現江寂衍已經跟鄧家長輩說完話正側頭看他。
“哦,是鄭烨成,他現在......”
阮翊剛要拿手機給江寂衍翻照片,包廂的門卻被人從外面推開打斷了他,所有人的目光都轉過去,包括江寂衍,阮翊看着那個人,嘴角的笑還沒完全收乾淨,翻手機的手懸在半空。
鄧矜賢穿着一件淺藍色的薄毛衣,領口露出一截白色的襯衫邊,眉眼間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氣質,不是張揚奪目的帥,也不是溫和謙謙的好看,而是乾淨,像是那種沒有被什麽東西污染過的乾淨,讓人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想再看一眼。
鄧矜賢禮貌地和長輩們一一問好,側過身,很自然地叫了一聲:“寂衍哥。”
江寂衍看着他:“回來了。”
“嗯。”鄧矜賢笑,感覺周圍都跟着暖和起來:“好久不見了,找個時間我們私下聊聊。”
江寂衍“嗯”了一聲,一旁的阮翊沒有說話但偷偷地在看鄧矜賢,鄧矜賢突然側頭看他,問:“這位是?”
阮翊張了張嘴卻沒回應,他應該說一句“你好”,說一句“阮翊”,說一句什麽都可以,但他張嘴後聲音卻卡在喉嚨裏,突然不想只說一句“你好”,一個名字。
在外人面前,江寂衍很少介紹他,偶爾需要介紹的時候會說“這是阮翊”,沒有頭銜沒有定語只是一個名字,就跟是一件沒有标簽的物品擺在那裏,你自己看。
阮翊下意識地看江寂衍,可江寂衍也沒有說話,三人之間的氣氛安靜了一瞬,很短,短到可能只有一兩秒,然後江寂衍才說:“阮翊,可以看作我弟弟。”
弟弟?
阮翊愣了一下,從來沒有聽過江寂衍用這兩個字稱呼他。
是什麽意思?是身份擡高,意味着他在江寂衍身邊有位置了?
這應該是讓他高興的事,可他來不及高興腦子又轉念一想,弟弟就只是弟弟。
弟弟不能有非分之想,不能在那個人說“我弟弟”的時候一邊高興一邊難過,弟弟是一個把所有的越界都畫上紅線的身份。
阮翊覺得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,軟綿綿的,堵得他順不上氣,但他沒有時間想太多,因為鄧矜賢正看着他,而且還客氣地向他問好。
出于禮節,阮翊也扯出一個笑:“你好。”
他試圖從鄧矜賢笑容裏找出些什麽,可是好像沒有,真的是自己患得患失想多了?
鄧矜賢打完招呼,轉過身又跟其他人寒暄起來,阮翊跟着江寂衍坐回沙發上,他心裏還是悶,可出于這個場合也不能和江寂衍多說什麽。
很快,今天的主題就來了。
鄧矜賢喜歡騎馬,在國外的時候酷愛打馬球,所以鄧家今天在駿園辦這場接風聚會。
馬球這項運動在江港的圈子裏不是什麽新鮮事,說穿了它就是一張名片,你能打馬球說明你養得起馬,養得起教練,養得起一塊能讓你跑馬的地皮,能打馬球的人就那麽一小撮,他們是財富和權力的雙重代表,馬球場上的每一次揮杆都是對身份的确認和宣示。
江寂衍的私人馬Valentino,高大、漂亮、有脾氣,阮翊跟着騎過,但江寂衍不常打馬球,阮翊因為有應酬跟教練學過很長一段時間,倒覺得挺有意思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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